及時行樂

因為有個叔叔病重,這個週末沒有回東京,特別回港探望。

叔叔開「的士」開了二十多年,是個典型的工作狂,工作時間長不在話下,連刮颱風的日子都要冒險出車。似乎看著財富慢慢累積是最大的目標。

我不喜歡飛機場的離境大堂,那是生離的象徵;我更不喜歡醫院,那是疾病與死別的象徵。

一踏進去醫院,就要我想起三個至親的親人在小時候離我而去的情景,也會叫我想到,有一天,總會有一天,躺在那裡的是我,左插一條管,右插一條喉的是我,最後死亡証上的名字也是我。

星期六剛下機不久,便往醫院。是ICU(Intensive Care Unit 深切治療部),表示病情十分嚴重。每天六時到八時是探訪時間,每次只能讓兩個親人探望,而且需要載口罩,進出都要用消毒葯水洗手。

終於等到我進入,是第一次進去ICU,推開裝有密碼鎖的門,見到一條差不多十米長的走廊,左方是醫護人員的辦公位罝,走廊的盡頭就是一張張的病床,較普通病床的密度低,每張床都靠倚著一排排的儀器。

叔叔在昏迷一段時間後,這天已經清醒過來。是心臟病,瘦得可憐,兩頰都凹了進去,由於引起併發症,肝和腎都失去功能,雪上加霜,臉色和眼白都變黃──都是病魔侵蝕的痕跡,來得快,來得殘酷。

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麼,由於我的臉給口罩蓋著了,我要說說話才行,「我是皓斌!」,他會記得我嗎?姑姐在旁緊張地重複著:「是皓斌,你記得他嗎?記得嗎?」

「啊,皓斌!從日本回來了?」叔叔終於知道我是誰。而且他的神志很清醒,還清楚記得我在日本(儘管我在台灣已經逗留一年又四個月了),這叫我喜出望外。「皓斌特別回來支持你,我們都很支持你,你要振作!」,「出院後讓我們一起去吃個飯!」這幾句關切的話,足顯兄妹之情。

我想,說不定叔叔能慢慢康復過來,能從鬼門關走回來。

星期天晚,剛回到台北,就收到叔叔離世的消息。

才一天。

才50多歲。

不過,生時有弟妹陪伴成長,病時有弟妹支持,死時有弟妹送別,不致孤獨上路,也算是福份。

讓我們,及時行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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